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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烟那小孩出来 (1 / 3)

作者:于是开始下降 最后更新:2026/8/28 11:32:38
        老张本命叫张敬川,二〇一六年的时候张敬川二十八岁,还没有被调进刑侦队。

        那个时候他在派出所已经干了五年,处理过邻里鸡毛蒜皮也处理过家庭暴力纠纷,他爸爸就是退休的老警察,他和我说起初喜欢这份工作的程度可以达到偶尔搭钱上班,且总怀着一种很光明很开阔的态度去干活,二〇一六年三月初事情发生的时候是我第二次见到老张,北方寒冷的早春傍晚大雨滂沱,他穿着一件警用薄夹克,僵硬地维持着胳膊顺着围栏伸出去的动作,他刚刚没有拉住的女孩已经扭曲着手脚躺在一楼花坛旁边,像一只淹死的蜘蛛,两人隔着十五层楼款款地对视,热气腾腾的脸都蒙着月光的惨白,我在对面被铁网包围的废弃教学楼抽烟,隔着半个操场见到女孩的脖子形成了一个令人不可置信的折角,冷风暴雨吹散血的浓腥。这件事他记得,但他不记得我。等到六月份高考的时候,我再次在考场外见到他,他把文件袋递给妹妹,脸上那层炯炯的光芒已经消失,两腮深深地塌了下去,最后一课考完的时候他妹妹在门口看到我,一刹那脸发绿,甩手过来一个耳光,他坐在不远处的车里,吓得车门都没有关就跑过来,惊讶到眼睛重新亮起两盏,急忙阻拦他头脑简单的妹妹再抽肿我的左脸。我当时抬起头,看到他,就咧嘴笑了,向他问打招呼,牙龈都在流血,很惊悚。

        那就是我第四次见他。老张当时带我去了医院验伤,我说没关系,他最终还是给我深深地赔了不是和三千块钱,我知道,他对我的记忆不出意外地仅仅是从这里开始,直到后来他依旧对这件事感到愧疚,这是我很喜欢他的地方。

        那之后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但我在大学期间和他联络很少,契机是大四实习的时候我的手机丢了,当时是晚上八点半,我掐着空空如也的手提包去派出所报案,正好碰上他去派出所调资料,彼时张敬川已经进刑警队两年了,他拿着卷宗,眉头黑黑的悬着,乍一看很凶,风尘仆仆的样子,我坐在民警对面的小方桌边叫他的名字,指着自己还算体面漂亮的脸冲他嘻嘻笑,那天晚上他送我回了宿舍。

        二〇一六年三月晚的那件事还没有发生的时候,我形成了一种逃晚自习的习惯,对面的教学楼原来是体育学院,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废弃了,学校对这幢楼的态度和对我们这些游离于规矩之外的学生一样漠不关心,楼体侧面剥落得很严重,原本是白墙的部分覆盖着爬山虎,看似外层被铁网围了一整圈,后面其实早已经被偷溜进去亲热的情侣们掏出了一个大洞。楼两面栽了密密的柳树,初春时荫蔽到密不透风,天一擦黑更是什么都看不清,树影摇曳,几乎形成了一种暧昧又惊悚的屏风

        傍晚铃声打响,天色很晦暗,我靠在爬山虎那侧的铁丝网旁掏出烟来抽,胃里空空如也,嶙峋的丑态套在宽大校服里,看起来像一根被啃坏的骨头,身旁是校园护栏,有远光灯顺着肩膀晃得眼睛生疼,门卫和张敬川认识,知道他是警察,又是学生家属,来的早些时就让他开进学校的停车场里,于是第一次见面,他便入侵我的领地,牛仔裤,灰卫衣,应当是刚刚剪了头,整个人呈现一种刚割完的草坪上又下了场雨的风度,夜风里笑得非常年轻,他提着一个三四层的小饭盒,又另外提了个袋子,应该是当时他俩的妈妈给带的水果和零食之类,我每每在教室见到她妹,身边总簇拥着一些笑得很灿烂的同学,热热闹闹的痴肥。

        那个时候的老张——小张大步流星地从停车场走来,我甚至怀疑他那个时候虽然二十七八岁但还没有完全停止长个子,他从背后伸出手,轻而易举地抽走了我夹在指尖的烟。我以为废弃教学楼里钻出鬼来了,天已经很冷,我胃里空空,只剩点薄荷风味的尼古丁支撑,他这么一下,悚得我当时浑身发抖,几乎站不住,我记得张敬川叼着我的那根烟,急忙从背后把我捞了起来。

        “哪个班的孩子,怎么还抽烟呢?”

        他很不地道,一边吸着我的烟,一边扶着我的肩膀,问我叫什么。我当时恼火极了,依稀记得自己很不服气。

        “关你什么事。”

        我把肩头从他手里抽回来,用校服领口盖住下半张脸,他皱着眉,又很多事地说你这孩子瘦得太夸张,他说小孩子一定要学好,可不能碰这些东西,可边说着呢,他又几乎把我的那根银钗抽到蒂了。

        “管得真宽,”我翻了个白眼:“你谁啊。”

        “警察叔叔呗,我来巡逻的,专门看哪个班的小孩不好好上晚自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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