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生习惯替别人算账，算到最後一格永远是别人的，别人缴完她才走，走到连牀头柜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放过的单。
这一季的房贷押在这一间厝上，押到缴不出她就要在这一间厝里多站，多站一天就多一天的钱，钱写在阿山的薪水单背面，背面那一行他看了七次，看到数字在他眼睛里发花。
她怕的不是多站。
她怕的是多站到那一天，他们三个换一条街，换到那一格站着的不是她。
工头姓陈，三十四，是这一条街陈氏，陈氏替别人监工，工一道一道监，监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
他处对象两年，处没断，断不掉到他连手机屏幕都是别人的照片，照片里他二十三，站在庙口前，旁边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他从不讲那一张。
不讲到有一次她替他捡图，捡到他置物柜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照片里他二十三，站在庙口前，旁边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她没问。
她问不出。
她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多到她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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