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廖姓廖，二十四，是这一间PUB的外场，收的是别人喝空的杯，杯一只一只收，收到她讲话像在念桌号，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笔不停。
店长姓陈，三十五，是这一间PUB的店长，管的是别人管的账，账一笔一笔管，管到她右手腕一弯也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开瓶器的牙。
吧台是木面，面上一圈一圈的水痕，痕被灯烤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空气里是酒精、柠檬、和冰融化出来的水味，味道混在一起，混到他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
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画面那一格正对着吧台这一头，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他。
他第一次发现姊廖在等他弯腰，是他十九岁那年。
那年PUB里只剩我们四个，收拾他把最後一叠酒单收到柜里，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开瓶器，弯腰时他的背心往上缩，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
露到廖坐在吧台边，坐到她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停到整支笔掉到地板上，掉到她自己没去捡。
她那年二十八，他十九。
後来他二十七，还在这一间PUB里开门、调酒、替两个人留最後一盏灯，留到他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开瓶器的牙。
那天夜里她把那一叠酒单最下面那一格撕下来，撕得很慢，慢到他听见纸的纤维一路断，断到她把它压到自己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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