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发现工厂那两个男人在等她，是她二十一岁那年。
那年她在工厂流水站夜班，站到一半抬手去够架上那一盘料，抬手时她的背心往上吊，吊到肩胛下面那一块白露出来。
露到开车的陈站在冲牀边，站到他手里那一叠工单停在半空，停到整叠工单掉到地上，掉到他自己没去捡。
他那年二十六，她二十一。
後来她二十八，还在那一间工厂里站班、替人顶班、替两个男人留宵夜，留到她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压冲牀的踏板。
她这一生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说完的位子永远是别人的，别人讲完她才伸手，伸手时连手摇饮的盖子都已经被掀开。
这一季的房费要涨，涨到她这一间长期房就要还给老板，还掉她就要回她母亲那边，回去时连睡的那一张牀都要搬。
她怕的不是搬。
她怕的是搬了以後，晚上那三个人不再来这一间，不来这一间她就只是别人嘴里那一格便宜的房。
朋友姓蔡，是和她同一年进工厂的，工厂一班一班站，站到她右手腕一弯也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压冲牀的踏板。
她这一季迟到了四次，迟到她排班APP上那一格一路跳成红，红到她自己先把手机屏幕朝下压到牀头柜上，压到很轻，像怕那一叠钟点单被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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