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她都习惯自己吞。军嫂嘛，不就这样。
左营这儿家家户户都是等船回港的女人，谁不是咬着牙把日子过下去。
张太太的先生是舰上的补给官，她一个人带三个小孩，最大的才国小二年级，最小的还在包尿布；对面陈太太的先生是轮机队的，去年出海七个月，回来的时候老二已经会走路了，他进门看到小孩冲过来喊「把拔」，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然後眼泪掉得比小孩还夸张。
这些故事在眷村里流传，像某种只有军眷才懂的暗号。
她们不会说「加油」或「辛苦了」，她们说「撑着点」或「快回来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今天市场菜价，但彼此都知道那几个字背後有多少个失眠的夜晚。
但今晚，看着满地狼藉跟哭到打嗝的儿子，姚咏宁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不过是一艘纸箱船，她怎麽连这个都搞不定？
小睿要的也不多，就一个「把拔船上的黑胡子船长」。
她连一个五岁小孩的愿望都实现不了。
她想起前几天在幼儿园接小睿的时候，看到别的妈妈拎着一袋现成的万圣节服装从车里下来，包装袋上印着迪士尼的logo，小孩兴奋地尖叫「是蜘蛛人欸」。
她当时还想，买现成的多没诚意。现在她觉得，有诚意的是那些买现成的妈妈。
至少人家的孩子不会在凌晨两点哭到整栋楼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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