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写信,」他重复道,这次语气急切,「真的。民国六十三年十一月,我请一个叫刘勇的学长带信。他十二月退伍,说一定会送到。」
老妇皱起眉头。「刘勇?是不是高高壮壮,左脸有颗痣?」
「对!他是我同梯,睡我上铺。」
老妇长叹一口气,那叹息里有太多岁月的重量。「刘勇没来过。但民国六十三年十二月,有两个宪兵来书店,问阿卿是不是跟一个叫陈国忠的军官来往。我哥吓坏了,当场说绝无此事,还把阿卿关在家里一个月。後来阿卿偷偷问我,是不是你出事了。我那时以为是你通过宪兵来划清界线。」
陈国忠的脸瞬间惨白。「宪兵?为什麽会有宪兵……除非……」他猛地站起,碰翻了椅子。「地雷……阿勇踩了地雷……我背他回去……後来的事,我不记得了……」
他开始语无伦次,呼吸急促。
陈志宏赶紧扶他坐下,轻拍他的背。「爸,慢慢说,什麽地雷?什麽阿勇?」
但陈国忠抱着头,发出受伤动物般的呜咽。
老妇倒了杯水递过来,对陈志宏说:「他需要时间。有些伤口,藏得太深,挖出来会流血。」
那天他们在书局待了一下午。陈国忠时而清醒,时而恍惚,断断续续说了些片段:他和刘勇是好友,两人常一起放假到山外;刘勇也喜欢上一个本地女孩,在茶室工作;他们约好退伍後要一起回金门提亲……
「但刘勇死了,对吗?」陈志宏轻声问。
陈国忠点头,眼泪无声地流。「我的错。我带他走一条捷径,靠近海滩的地方。那里应该已经扫过雷了,但有一颗漏网……他踩到了,我扑过去推开他,但碎片还是……」他摸向颈部的疤,「这个,就是那时候来的。阿勇伤得更重,腿……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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