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当上班主任那年秋天，开第一次家长会。
她穿一件蓝布褂子，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站在讲台上，底下坐着五十几个家长。张浩在最后一排——他也是班主任，俩口子在同一个年级，开会坐前后桌。
家长会开到一半，春晓点一个男生的名字："刘大勇上课说话，他家长在不在？"
后排一个穿皮夹克的汉子站起来，嗓门跟打雷一样："在！我儿子说话？我回去揍他！"
一屋子家长笑。春晓不笑，她看着那汉子，慢悠悠地说："刘大勇爸爸，说话的是我儿子刘大勇，还是您？"
一屋子家长"轰"地笑倒。张浩在最后一排，肩膀一抖一抖，憋得辛苦。
散会的时候，刘大勇他爸堵在门口，跟春晓赔不是："李老师，俺嗓门大，俺庄稼人——"
"庄稼人嗓门大，"春晓说，"我爹也是庄稼人，嗓门比您大。"她顿了顿，"您回去别揍孩子，揍孩子不如陪孩子写一晚上作业。"
刘大勇他爸愣了半天，点头："中。俺陪。"
第二天，刘大勇交上来一篇作文，题目《我爸陪我写作业》，写他爸陪他写作业，写到一半睡着了，打呼噜跟拉风箱一样。春晓在办公室批到这篇，笑出眼泪，拿回去给张浩看，张浩看完说："这呼噜，像我爸。"
"你爸不打呼噜。"
"我爸打。"张浩说，"我跟他一个屋睡了二十八年，他打呼噜我跟打雷一个调。"
春晓"噗嗤"笑了，笑完把作业本一摞，搂住张浩的胳膊："张老师，你陪我改作业。"
那晚两口子在办公室改作业，改到九点多，家属院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娃在她妈那屋睡。改完最后一本，春晓把红笔往桌上一搁，人已经窝进张浩怀里了。
"办公室。"张浩说，声音发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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