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确实捡了一条命,柳明昭肋骨断了三根,伤口下血肉模糊,几乎能看见那团跳动的血肉。肋下遭了个对穿,若不是压住及时,早就死在血溺里了。
都说生死关头最见本心,等柳明昭想明白了,再想自己这些年都是怎么欺负崔嘉若的,后悔也来不及了。
崔嘉若没他这些心思,他做大夫的时候一向认真,天塌下来都不会抖一下手,这份定力少有,柳明昭是比不过的。做游医比闯荡江湖安稳一点,但更辛苦,走得都是穷乡僻壤,没有医馆的地方。所以他也很久没住过正经的客栈驿馆,在有空房的人家里将就一夜,他这么多年其实没吃过太多苦,就算随师门到前线,那里的人对大夫也是格外照顾,住的地方总是干净宽敞的。
最苦的那年就是去水灾善后,防瘟疫,六七月的天里,还要罩着面巾,出入要喷药水,一双手来来回回洗的脱皮,一出汗钻心的疼。住的地方潮热,蚊虫也多,熏药丸香炉都防不住,又起热疹,人人苦不堪言。饭是不够吃的,他们带的粮勉强够用,但又见不得小孩子挨饿,这个分一点那个分一点,到他们手上只能吃个半饱。
每个人的口粮都有定数,柳明昭来的突然,崔嘉若还分了他一半。
他啃着手里半张饼,粗硬,噎得他又喝两口水才咽下去,茶叶他还真带了一点,可惜这里水质太糙,糟蹋东西,就没有拿出来。他想柳明昭大约还是吃不下的,那天勉强吃了半个,说嗓子疼,崔嘉若吃他的剩饭,还心虚的不敢抬头。
他叹口气,都怪柳明昭,临走了还要出来扰乱他的心神,以至于这么多天,竟梦见了他好几回。莫名其妙的梦,不是被他拖着在大雪里跑,就是长安城没有尽头的街巷,一盏一盏的灯连绵不绝,再踏一步就是桥,回头那些灯火就落在水里,向上游逆流。
大约梦都是颠倒的,他也知道自己在做梦,柳明昭有时候站在他身后,双手环到前面来,令人舒适安心的气息裹着他,他舍不得醒。有时候他在岸边,捧着一盏灯向他走来,崔嘉若想靠近,桥却走不到头,柳明昭似乎没有发觉,还在一步一步地向他走。
他坐起来,窗外风声越紧,大约是要下雨,才让他胸口闷的这么厉害,呼吸里都是潮湿的水汽。
屋子有一点漏雨,好在没落在床上,他翻出来一个豁了口的瓦罐,放在桌上,听着水往下落,想到以前家里那只很大的冰鉴滴漏,声音也没差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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