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休庭。林宥铭在法院附设的咖啡厅里，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台南的春yAn，温和得像一层薄薄的蜂蜜，均匀地涂在红砖人行道上。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阿初传了一张照片过来——今天早上拍的，永华g0ng的供桌上，那块石砖前被人放了满满的鲜花。不是庙方放的，是民众自发带来的，一朵一朵的白sE菊花，堆满了整张供桌。他放大照片，在花束之间看到一张手写的卡片，字迹歪歪斜斜，像老人的手笔：「守娘，我们来看你了。」
他放下手机，面前那杯美式咖啡已经凉了。
周诗颖坐在他对面，翻着下午庭期的流程表。她没有说话，但林宥铭知道她在担心什麽。王志诚的证词被辩方撕得七零八落，张金发的证词虽然有力，但他是间接证人，只能证明李宗荣下令销毁骨骸，不能证明李宗荣知道骨骸的身分。检方目前最致命的弱点是：缺乏直接证据证明李宗荣「明知」那是陈守娘的骨骸。备忘录上的指纹，只能证明他翻过那本备忘录，不能证明他翻到协议那一页。李家老先生的录音带，只能证明他被告知过承诺书的存在，不能证明他相信承诺书的内容。如果无法证明「明知」，湮灭证据罪就会因为欠缺主观构成要件而不成立。
「你下午的证词，」周诗颖终於放下流程表，手指轻轻点在表格上他名字的位置，语气像在宣读陪席法官的内部评议意见，「是补上这块拼图的最後一片。侯检察官会问你关於数据中心内部通报流程的问题，你要把王志诚下令降低监视器敏感度的经过说清楚。辩护律师会攻击你的动机，说你是为了出名、为了报复主管才捏造证据。他会问你为什麽不在第一时间通报，为什麽要自己私下调查，为什麽把资料交给媒T而不是警方。语气可能会很难听，但你要撑住。」
「我知道。」
「还有——」她从公事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资料夹，里面装着一张泛h的照片。那是杜博士昨天传来的——她用骨骸的三维重建模型，结合清代台湾nVX的平均T型数据，复原了陈守娘生前的面容。「杜博士说，这张图在法庭上可以作为辅助说明使用，不算正式证据，但可以让法官对她产生被害人认同。你要让法官感觉她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传说。」
林宥铭接过资料夹，低头看着那张面容重建图。椭圆形的脸、细长的眉毛、略微凹陷的脸颊，以及那一抹浅浅的微笑。和系统中那张图档的轮廓几乎完全重叠。他想起第一次在监视器画面中看见她——那团杂讯人形、那对空洞的眼眶，那麽孤独，那麽冰冷。现在再看这张重建图，他看到的不是鬼，是一个曾经会微笑的nV人。
「我会的。」他把资料夹收进西装内袋，跟录音笔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