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我在後埕摺金元宝。
锡箔纸折成梯形，再翻，再折角，塞进中间那条缝。我从小摺到大，摺得快，摺得整齐，摺出来的金元宝b庙里任何一个阿嬷摺的都饱满。
「火旺的元宝，摺得最好，」阿嬷们说，「摺得跟他阿母一样。」
我妈会摺金元宝。五岁进庙埕之前，h家也有一口灶，灶边摺元宝的，是我妈。这些是灶脚阿嬷讲的，讲一半就闭嘴，剩下的我自己补。
那天上午我摺元宝，摺了一篓。林添丁在正殿写请神文。请神文我见过，每年送神、迎神、祭典他都写，红纸黑字，恭恭敬敬，写完烧掉。庙公的功课。
那天他写到一半，停笔，站起来去後埕倒水。请神文摊在桌上。
我走过去，摺完了一篓元宝，站一站，脚酸。走到正殿门槛，往里看了一眼。
请神文那张纸，红的，字是黑的，写了大半。我看见最下面一行——写到一半，又涂掉了。
涂掉的痕迹很新。墨还没乾透，笔锋拖出去，拖得急，拖进红纸纤维里。不是写错一个字那种涂，是把整句涂掉，涂得乾乾净净。
我看了两秒。
林添丁回来了。他看见我站在门槛，看见我看向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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