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一个个进庙拜，阿婆们把香举得高，嘴里念着自家孩子的事。林添丁站在香炉旁，一句一句接，一句一句应——他平时话少，今天话多，多到不像是他。有人问他「添丁啊，这孩子是你收养的喔？」他笑，笑得像刚学会的：「是，我收养的。十六年了。」
十六年。他从没当着我的面说过这个数字。
拜到第三轮，我注意到庙里的人不对劲。
有几个「不拜的看客」。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站在榕树下，手cHa在口袋里，眼睛盯的不是关帝像，是我。一个戴眼镜的nV人站在旱溪街对面，手里没香，站姿笔直，像在等谁。还有一个，想不起在哪见过——他站在庙埕边缘，离香炉最远，离我最近。
眼神是看人的，不是看神的。
我收回视线，低头整理供品。林添丁从後面走过来，在我耳边说：「今天人多。你照常。」
照常。什麽叫照常？
「哗啦哗啦哗啦——」
我把这声音记得很清楚。供桌下，有人——不对，有神——在嚼花生。
我蹲下来。
虎爷像蹲在供桌底下，嘴里鼓着一边腮帮子，腮帮子底下压着一团花生壳。虎爷像的眼睛还是漆上去的那两颗，黑漆，圆，永远瞪着前方。但嘴里的动静是真的，我看得见——花生壳一片一片从像底下掉出来，落在桌脚边，小小一堆，新得很。
「你在吃供品。」我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