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多到她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
供货商姓林,是二十八,是每周三来送货的人,货一批一批送,送到他习惯把那一叠送货单放到柜台上,放到很准,准得像有人在替他量过。
客人陈是从南部来的,来的是替这一条街顾水电,管子一根一根接,接到他讲话像在念价目,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钳子不停。
後场是水泥地,水泥地上一圈一圈的水痕,痕被货箱压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空气里是纸箱、胶带、和冷冻柜吹出来的尘,味道混在一起,混到她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纸。
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画面那一格正对着後场这一头,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她。
她第一次发现蔡在等她蹲下去,是她十九岁那年。
那年她在後场找货,蹲下去时她的裙子往上缩,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白露出来。
露到蔡站在货架最後一排,站到他手里那一件选来的东西停在半空,停到整件东西掉到地板上,掉到他自己没去捡。
他那年二十四,她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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