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破天和小星後，我独自一人踩着脏兮兮的泥水，沿着幽暗的巷弄往回走。此时，下城区的恶臭依然黏稠，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街头恶棍的叫骂，却再也没有魔族的冷冽杀气。
当我重新推开「鲱鱼尾巴」那扇吱呀作响的橡木门时，已经是下半夜了。大厅里的醉汉和怪人早已散去，只剩下满地的麦芽酒渍和几个倒在长椅上打呼噜的苦力。柜台後的老板早就睡得不省人事，嘴里还流着腥臭的口水。
我踩着嘎吱作响的楼梯回到二楼，用那把生锈的铁钥匙打开六号房的门。
迎面而来的依旧是那股混杂着霉味、动物油脂和马桶尿骚味的熟悉恶臭。但在经历了刚才那场动辄断头、魔力爆炸的生死大战後，眼前这间狭小得像棺材一样的房间，竟然让我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我将古旧的牛皮背包解下来，连同那袋沉甸甸的金币，小心翼翼地塞进破门板床最深处的稻草堆里。那沉甸甸的触感，是今晚一切荒诞经历中最真实的凭证。
接着，我和衣躺了下来。
那层早已变质的乾草在我的身躯下发出沙沙的脆响。藉着门缝漏进来的昏暗微光，我甚至能感觉到无数黑色跳蚤和臭虫正顺着我的亚麻衬衫，不客气地朝我的肚皮爬来。
说来也真是奇怪，人的身体和感官竟然能适应得如此之快。
仅仅在几个小时前，我还被这屋里的臭气熏得差点把晚饭吐出来。可现在，当我疲惫不堪地躺在这堆满是蝨子的烂稻草上时，那股腥臊的尿骚味和不明油脂的恶臭，竟然不再那麽难以忍受。甚至连那些在我身上肆意爬动、吸血的蝨子，都成了某种催眠的节奏。
在森林里狩猎时，爷爷总说：「猎人，要学会像烂泥一样融进环境里。」
我想，我现在已经完美地融进这晨曦镇最肮脏的底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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